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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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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文章来源:天津都市医院
日期:2007-1-22 14:29:07 点击: 次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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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坐在靠阳台的沙发上,他一只脚撑在小板凳上,一条腿弯成弓状顶着地板,像是一个卯足了劲儿蹲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。他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了,圆鼓鼓的肚子仿佛就要被挤爆,长年发炎的气管中不自觉的发出像猫一样咕噜咕噜的声响,无论如何手中的指甲刀仍然不能爽快的按照他的意思触及到脚趾,他盯着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。
我站在通往客厅的门框边看了有好一会儿,如同孩提时代每一次注视着父亲做一件事情,那种带着崇拜的注视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淡漠了,不知何故又被重新拾起,如同随手拉住了一个时间片段,随即时光在这一瞬间停留住了。
父亲喘着粗气抬起头,看到我正在注视着他,显然为自己笨拙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,他重新低下头自言自语道:“又胖了。”这句如同天外来音般细小的话语像是在数落自己,又像是一种自我解嘲。我抬头向阳台望去,即将落山的夕阳把残留的红霞从阳台明亮的玻璃中挤进我的眼睛,又不失时机的洒落在父亲斑白的头发上。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”这句话被眼前的一幕演绎得淋漓尽致,像一块投进湖中的石子激起了我的泪花,我有些冲动,有一些想要挽留住这夕阳的冲动,我走上前去说:“爸,我来给你修脚吧。”父亲躲闪着百般推辞,我不由分说的拉住他的脚,背过身去坐在小板凳上,将他的脚抬到我的腿上。我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过父亲的脚,为此我有些后悔以前的粗心大意,因为映入我眼帘的是怎样的一只脚啊!它看上去黑黑的,粗糙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磨纹;摸上去像石头一般硬硬的,脚掌下新老皮层交替着生长,突兀处是一个个老茧。我知道父亲是个走路极重的人,也是一个总也停不下来的人,我小心的修剪着那些印证着岁月风沙的老茧和厚皮,我知道每一条每一块都是一个等待奔波的故事,都噙满了一个父亲对女儿、对家庭的爱与责任。
我知道在日语中“あし”是脚的意思,但是将重音的位置变换一下,它又是芦苇的意思。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日本人要将脚和芦苇用同一个发音,因为脚和芦苇并没有本质的共通之处。后来知道原来芦苇是生长在沼泽、河岸和道旁的。而脚,特别是我看到的父亲的这双脚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?当遇到前方如沼泽般的泥潭困境时,父亲的脚就是深扎在其中的芦苇,将女儿深藏在其中远离一切危险;当女儿背起行囊远行的时候,他的脚就是那站在河岸边牵挂送行的芦苇,几多留恋,几多孤单;我想在深夜徘徊在车站等待晚归的女儿时,他的脚便是那道旁等待的芦苇了。
父亲的脚远比芦苇的意义要深刻得多,女儿走的时候,他陪伴着走;女儿不走的时候,他为了女儿继续向前走。他用脚为女儿走出了一个优越的生活环境,他用脚走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。我手拿着指甲刀想:这是一双应该休息的脚,一双应该由我来代替它继续走下去的脚,一双应该永远珍藏在我心中的脚。
此刻,我不知道身后的父亲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,但是从玻璃茶几的倒影中我看到一棵满含欣慰的芦苇那灿烂的笑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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